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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 不甘平凡的人生

2019-05-27 16:50:00

林迪

电视剧《平凡的世界》在各大电视台的热播,把路遥这个久违的名字再次带回到大众视野。朋友圈里在转发“习大大和路遥睡过一个窑洞”的新闻,微博里各位大佬在唏嘘自己的年轻岁月。然而对于读者而言,电视剧1.2亿元的投资,偶像派、实力派演员的加盟都只是噱头,远不如小说中主人公身上发生的故事来得真实、动人。实际上,这本大部头小说从未离开过人们的视线,直到如今,它依然列在许多高中、大学学生的必读书单里。在几个网上书店,“影响千万青年的励志名作”都紧随着《平凡的世界》《人生》的书名出现。而用“平凡的世界”加“励志”作为关键词,在百度上有约152万个搜索结果。

在中国文坛,似乎还没有第二位严肃作家像路遥那样,面临着评论界的冷落时,却长久而持续地受到读者的怀念和热爱。尽管对“极左”和“四人帮”等历史概念不甚了了,但这并不妨碍年轻的读者从路遥那里获得感动,汲取力量。

在很多读者看来,《平凡的世界》和《人生》不仅仅是文学名著,更是人生读物,“流泪”“感动”“震撼”是读者评价这两本书最常用到的词汇,回忆初次与这两本书相遇的少年岁月也是很多读者谈到这两本书时的必备桥段。如今早已是很多年轻人励志榜样的潘石屹曾说,《平凡的世界》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书,每当遇到困难,他都会重温一遍。当心灵鸡汤式的励志故事席卷着微博和朋友圈时,一个早已过世的作家,一个个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故事,依然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但仅用“励志”这一个标签来概括这部作品、这位作家,却带着速读时代的肤浅和粗暴。

让我们回到路遥及其作品。

在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和略萨等现代主义作家盛行的上世纪80年代中国文坛,路遥却选择了柳青式的现实主义手法,用三卷本达上百万字的《平凡的世界》,全景式反映中国从1975年到1985年近十年间城乡社会生活的巨大历史性变迁。路遥对新时期文学思潮的新动向并非没有察觉,“我的精神常如火如荼地沉浸于从陀斯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开始直至欧美及伟大的拉丁美洲当代文学之中”。

当路遥将《平凡的世界》手稿第一部交给《当代》杂志社一名青年编辑,这名编辑在只看了部分稿件的情况下就草率退稿,因为他觉得小说中“那些平凡少年的平凡生活和平凡追求”太“质朴”,满足不了“读者标新立异的渴求”。当时,中国文坛正流行现代主义,追新求异之风尤盛,不少文学编辑、评论家、作家成为各种“新思潮”的“忘情歌者”。

在创作《平凡的世界》前,路遥就清楚地认识到了文坛风潮的变化,但他告诫自己“不能轻易地被一种文学风潮席卷而去”。他仍然选择用现实主义手法创作《平凡的世界》,因为他坚信扎根人民群众的现实主义在中国不会过时,“在现有的历史范畴和以后相当长的时代里”仍会有“蓬勃的生命力”。

他之所以用现实主义的方法来结构小说,选择城乡广泛的社会生活作为小说的主题, 是出于他的自觉。正如当时文坛“导师”之一的略萨所说:“小说家不选择主题,是他被主题选择。他之所以写某些事情,是因为某些事情出现在他脑海里。”路遥写城乡交叉地带,是别无选择。

路遥的生命充满苦难,在资源贫瘠的陕北黄土高原的沟壑中,世世代代生活和繁衍着千千万万的人。尽管父亲在土地上勤劳耕作,但是路遥一家人依然是吃穿常常都没有着落。路遥七岁时,家里没有办法养活他,父亲带他一路讨饭,讨到伯父家里。说好是带他玩玩,住几天。但早已懂事的路遥知道,父亲要把他过继给大伯了。父亲走时,路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泪水哗哗地流,却没有跟父亲走。路遥说:“我似乎有一种感觉:我生下来就是大人。严酷的生存环境使我的童年是用成人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这个社会,这片黄土地。”

带着童年时期贫穷和饥饿的创伤性体验写作,路遥将自己浓烈的感情移植到了他笔下的人物身上。高加林、孙少安和孙少平无疑是路遥人物世界中最主要的代表,也是广大读者心目中励志的榜样。《人生》中的高加林几乎符合心灵鸡汤类故事中励志典型的所有先决条件:出身贫苦,却又有着对于成功的渴望(离开土地,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屡遭磨难(民办教师职务被去掉、在城里被人瞧不起),却意志坚强。

只是励志故事强调的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只要意志坚强,不怕艰辛,努力奋斗就能成功的套路,在高加林这里不适合。高加林住进了县委大院不是靠自己的毅力,而是通过叔叔开的后门;与励志故事中主人公的高大正面形象相比,高加林为了上位而离开了失意时陪伴他左右的巧珍;甚至在励志故事中所允诺的最后的成功,高加林也没能获得。电影《人生》里那句“哥哥你不成材,卖了良心才回来”,正是高加林的道德、奋斗以及失败的讽刺。

而《平凡的世界》中另外两个路遥小说世界中更重要的人物——孙少安和孙少平身上,励志的成分就更加少了。作为高加林这一复杂人物的延伸,孙氏兄弟二人走向了不同的人生。孙少安在全县升初中的统一考试中以第三名的好成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后,平心静气地开始了自己农民的生涯。凭借着精明强悍和能吃苦精神被推选为生产队长,他成为双水村的“能人”,并经营起了砖厂。然而孙少安却没有励志人物所具有的野心,已经是万元户的他本来可以投资电视剧干一番大事,但路遥还是让他退回到了本就属于他的乡土生活。而在小说的尾声,孙少安的妻子秀莲更是积劳成疾,患了肺癌。不懈的奋斗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励志的成分多少打了些折扣。

作为高加林理想主义的那部分,孙少平却缺少了高加林身上的拼劲。作为一个读过点书而又见过一定世面的人,他不甘心在双水村静悄悄地生活一辈子,却又不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带着自觉的放弃和不自知的追求,孙少平“踏上了一条逃亡主义的道路” 。

然而到了城里的孙少平却渐渐远离了励志式的奋斗路径,想在城市中寻找自己的精神家园,可他并没有利用自己的学识谋求一份与精神世界有关的工作,而是放下了自己的“先生”身份,甘愿掩藏自己读过书的经历,忍受着繁重的劳动给生理上造成的极大痛苦。在城市里,孙少平唯一得到满足的就是有书报可读。苦难是具备了,可是奋斗的精神和成功的欲望却弱了下去。连最后成为煤矿工人这种看似光明的结尾,也只不过是路遥为其尴尬的处境找到了一块捉襟见肘的遮羞布罢了。这样的故事和励志相去甚远。

路遥的主人公最后都没有取得所谓的“成功”,他们无一例外地被放逐到了这个平凡的世界,只剩下人生中那不屈的精神和温暖的感动穿过时光,鼓舞着需要奋斗的青年们。但与其说这是励志,倒不如说是真实。路遥看到了城乡二元结构下,农村青年出路的艰难。他不回避现实的阻力,也不夸大精神毅力的作用,更不许诺虚无缥缈的成功。

他唯一能做的,是用满腔热忱讴歌那些在人生道路上不放弃努力,愿为一点点的理想坚持的“失败者”。这是路遥真诚的无奈,而不是打鸡血式地一味鼓吹奋斗和精神的作用。

路遥完成此书之后,还为《女友》杂志写了一篇五万字的创作随感《早晨从中午开始》,里面详述了自己写作的艰辛:“记得近一个月里,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分不清白天和夜晚,浑身如同燃起大火。五官溃烂,大小便不畅通,三更半夜在陕北甘泉县招待所转圈圈行走,以致招待所白所长犯了疑心,给县委打电话,说这个青年人可能神经错乱,怕要寻‘无常。”1987年在延安宾馆写作《平凡的世界》时,他每天写五千字,然后在墙上画一个道道。有时写得累了,他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一个道道地数,看写到多少万字了。在最低谷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脸病容,愁苦地望着来看他的朋友说:能有人替代我多好呀!接着叹息一声说,瞌睡还得眼里过。然后,又对着桌子上几尺高的写好的稿子说,也许会是一堆废纸吧!然而,他到底是坚强的,“只要不丧失远大的使命感,或者说还保持着较为清醒的头脑,就决然不能把人生之船长期停泊在某个温暖的港湾” 。

孙少安在《平凡的世界》中曾有这样的一句广为流传的经典台词:“所有的隐忍痛苦什么幸福啊成功啊,当他经历过以后,他还是要回到最初的地方,觉得这才是属于我的,虽然我是平凡的但是也是很伟大的。”在平凡的世界中,努力寻找不平凡的人生,孙少安如是,路遥如是,你我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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